音樂生活

見證五月天的成長與孩子氣,必應創造執行長周佑洋:不要成為無聊的大人

2019.05.16
周佑洋

不要成為無聊的大人

走進工作室,高櫃上陳列了一整排鋼鐵人公仔。周佑洋,人稱「洋公」,坐下時穩如泰山,氣場之強彷彿招示了他一路走來,鋼鐵般的意志。說來這個稱號還曾經受前輩注目:「有一次遇到昇哥(陳昇),他看到我開玩笑說:『你叫洋公,那我要叫你什麼?』」

但他也真的是名副其實的「洋公」。在成為必應創造的執行長前,他從搬運器材開始做起,曾經控過音響、燈光,也做過企劃,幾乎涉及音樂產業每一個眉角。一步步走過來,如今的必應創造,才能整合出節目製作、硬體、技術一條龍的專業團隊,成為台灣唱片業走向演唱會模式的重要推手。

看見他們與生俱來的光
洋公幾乎是和五月天同時「出道」的。當年五月天正要從附中畢業,退伍後的洋公懷抱著對演唱會的憧憬,進了有白冰冰、沈文程、陳盈潔等台語大牌的金瓜石音樂。金瓜石收掉後,他轉而到滾石唱片做唱片企劃,在那裡遇到被李宗盛發掘、正要發行第一張專輯的五月天。還青春的他,和還青澀的學生樂團,就此開始一段不解之緣。

「他們出來多久,我就認識他們多久,可以說是一起變老啦。」二十二年後回頭看,大概沒有幾個人比洋公更清楚五月天的本質。他的理解來自於全然的信任:「現場魅力是與生俱來的,有些人只要站在台上就會發光。而五月天,一直是那樣會發光的巨星。」

滾石之後,他們各有不同際遇。五月天成為炙手可熱的天團,而洋公輾轉到電視台做節目、演唱會及頒獎典禮,慢慢累積演唱會製作的想像;最後在當時維京唱片總經理姚謙的邀請下,回歸唱片界,在北京工作了一年多。直到一次五月天到北京演出,「艾姐」謝芝芬撥了通電話約洋公出來,久違的碰面,促成洋公與五月天這群年少玩伴再度聚首的契機:「他們希望剛成立的相信音樂能有一個自己製作演唱會的部門,問我願不願意回來一起嘗試看看,我覺得好像也不錯,沒想太多就答應了。從那個時候開始,我才真正開始擔任製作人的角色。」

這個「沒想太多」,就此開啟了台灣流行樂的演唱會盛世。而青春的相識,經歷歲月的沉澱而有了深刻的理解;洋公製作的演唱會,重點不是多少花俏與絢爛,而是要聚焦五月天的光:「演唱會製作是一個放大的工程,並不是一個原創的工程。」一起見證過初心的兄弟不說華麗修辭,更多的是誠懇:「我們所有的設計都是為了放大藝人,不是把藝人變成另外一個東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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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造與專輯一體兩面的演唱會

所以,今天洋公不是要討論如何「打造偶像」,而應該說,如何藉由一場場演唱會,放大五月天心中對於人生、音樂,還有無形價值的傳遞。

以剛落幕的「人生無限公司」為例,洋公說,他們在《自傳》專輯僅有初胚的階段,就開始構思演唱會的概念:「那時他們一首歌都還沒出來,只說要談『自傳』,我們就進入了漫長的發想過程,甚至會因應演唱會的構想來決定專輯的歌要怎麼寫。」

因為「人生無限公司」與《自傳》互為表裡,概念幾乎是同步成長,洋公也得以在演唱會裡將五月天的意念做更多延伸。

「人生無限公司」的敘事主軸,是五個超級英雄退居平凡人生後,最終找回熱情,決心續寫自傳的故事。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,他們戰鬥對抗的外星人並不是異形——而是整齊劃一穿著西裝領帶、面目模糊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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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們會航向怎樣的未來? / 無數命運流轉 /
打造了 無數的 相異的羅盤 /
如果世界只剩你我存在? / 為何人們依然 /
爭論著 那未來 / 而踐踏著現在」
——〈少年他的奇幻漂流〉收錄於 2016 五月天 自傳

或許,最可怕的不是怪物,而是成為和別人沒什麼不一樣的大人。換個角度來說,成長過程裡,我們有多少機會可以放棄、有多少時間點可以屈服於平凡?但是,如果盡力抵抗,努力不成為無聊的大人,所有人都是自己的超級英雄了吧。洋公的註解,像是說明為什麼五式搖滾過了這麼多年,依然可以感動你:「人生是有限的,自傳是有無限可能的,從有限而無限,關鍵在於怎麼過、怎麼活。」

而身為演唱會製作人,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這個概念傳達給每一個在現場的你妳你:「演唱會的故事是沒有結束的,他們五個人還在寫他們的故事,那你呢?在現場的人,你的故事是什麼?你還要繼續寫什麼?演唱會要講的其實是這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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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的下一篇章

回歸一句,我們都在「人生無限公司」裡看見挑戰自我的可能。而說出這個故事的洋公,製作演唱會也像在寫最深刻的自傳。例如設備之多,讓經驗豐富的他也面臨各種第一次:「以前台灣戶外演唱會的屋頂都只能承載 25 噸,這次我們做了一個可以承重 60 噸的屋頂跟著跑巡迴。」

但最困難的歷練,來自於夥伴。器材壞了可以搶修,節目有問題可以重新討論,夥伴倒下了,卻是最令他猝不及防的狀況:「巡演走到舊金山場的時候,同事突然生重病住院,後來又因血管堵塞,中風癱軟,當場昏迷。我一直陪在他身邊等他醒來。幸好過了整整三天,他終於醒過來了,我們才一起回去台灣。」製作過無數場演唱會,這卻是洋公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形,而且倒下的人又是自己情同兄弟的夥伴,「我很難描述我心裡有多煎熬⋯⋯但只要五月天五個人還在台上,我們就得讓演出繼續進行下去。」

「同時,我也知道,一定要有人留下來。」身為團隊支柱,洋公一向認為自己一定要在現場;但這次,他選擇留下來照顧陪他奮戰多年的夥伴。一方面是放不下,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相信,即便他不在現場,團隊依然能夠讓節目完美呈現。在「人生無限公司」裡,每個人都在挑戰自己,而洋公也拚了命帶著夥伴,一起繼續寫下下一篇章。

「終究會 有一天 / 我們都變成昨天 /
是你 陪我走過 / 一生一回 / 匆匆的人間 /
有一天 就是今天 / 今天就是有一天 / 說出一直沒說 / 對你的感謝 /
和你再乾一杯」

經歷千帆,這場演唱會給他的收穫,終究有溫柔:「當你看到他們跟著跳,看到他們一起叫,看到他們哭,你會覺得花這麼多時間做這件事情,確實讓他們感受到了,就會很感動。」

趁洋公回憶這些片段,卸下霸氣之際,我好奇追問「洋公」這個綽號的來由。「就是五月天他們私底下取的啊!結果他們幾個叫著叫著,旁邊的人就開始跟著叫了。」講起這件事,洋公竟然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。我看著他背後排排站好的鋼鐵人,想起東尼史塔克無論表面上多麼愛胡鬧,內裡其實有顆真誠柔軟的心,他穿上鋼鐵人的盔甲,是為了心愛的人奮鬥的大男孩;像是洋公關照著五月天、關照著夥伴,一路走來,自己也奮不顧身。

有這樣的五月天還在歌唱,有這樣的洋公還在說故事,相信聽著這些音樂的我們,都不會成為無聊的大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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採訪:莊勝涵
撰稿:莊勝涵
攝影:林軒朗